2018年 07月06日

【院长专栏】姜建清:遗落非洲的法郎——热带大陆的共同货币区及其银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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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院长曾在《终结的货币》中写到,近三千年来,货币都与主权紧密联系,但欧元的诞生却改变了这一切,货币发行开始与单个国家主权脱离。欧元诞生后,法国告别了1360年即诞生、延续了642年的古老货币,告别了承载着法兰西历史、文化、情感和“自由”精神的法郎,怎能不黯自神伤呢?但令人慰籍的是,至今法郎的遗脉依然在非洲流通。更有趣的是,原来欧元并不是废除主权货币的第一个尝螃蟹者。在欧元诞生之前,非洲大陆已经率先实行了货币与主权国家脱离,而且至今依然正常运行。这便是流通于西非和中非的非洲金融共同体货币——非洲法郎。

 

  非洲的“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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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是1961年发行的西非国家中央银行(BANQUE CENTRALE ETATSAFRIQUE DE L'OUEST)的大铜章。章重87克,直径60毫米。铜章一面是头顶大盘的非洲妇女,这是非洲的奇特风俗:孩子顶着书包去上学,妇女顶着农具去下田,男人顶着材料去工地,走路四平八稳,还扭身摆臀,轻松自如;铜章另一面呈现上沃尔特的地图,地图中的瓦加杜古( Ouagadougou)为上沃尔特首都,还有茅屋椰树图案、1961年12月西非国家中央银行( 瓦加杜古)的法文。上沃尔特原为“法属西非”的一个省,1958年12月成为“法兰西共同体”的一个自治共和国,1960年8月5日获得完全独立。1984年8月4日,改国名为布基纳法索,意为“尊严的国家”。铜章上还镌刻着法国著名雕塑刻模师Emile Monie的签名,其全名是埃米尔·阿道夫·莫尼尔(Emile Adolphe Monier,1883-1970),擅长雕塑,曾设计刻模一套八枚的非洲妇女的浮雕铜章,代表法国西非殖民地参加了1931年的世博会。此章的图案与当初的一枚相同,章上人物为瓦加杜古地区博博迪乌拉索的迪乌拉妇女(BOBO DIALOUSSO FEMMEDIOULA)。

2015年,恐怖分子在巴黎施暴,引起了全世界的愤怒声讨。很显然,恐怖分子是为了报复法国对叙利亚的空袭,但这不会改变法国反恐和发挥欧洲大国作用的努力,更不会放弃对非洲的影响力。前些年法国连续在非洲“亮剑”,2011年带头实施了对利比亚的空中打击,出动“独角兽”部队对科特迪瓦前总统巴博阵营发起猛攻。

法国政坛长久以来流行一句话:如果没有了非洲,法国就会成为二流国家。在“非洲独立年”50周年的2010年,法国举行了盛大的国庆日阅兵式,亮点是12位非洲国家元首作为特约嘉宾观礼,当13个非洲国家士兵组成的威武雄壮黑色方阵走过时,它盖过了“红白蓝”成为更吸引人们眼球的主色调。时任总统萨科齐解释说法国并非“出于怀念非正义和错误的殖民主义的动机来组织这些活动”,而为了展示法非“特殊关系”和历史渊薮。法国人强调自己是使非洲成长为现代文明社会的“乳娘”。法非交织着两百多年的“感情与纠结”,虽然其历史不堪回首。

 

  西部非洲的货币史

 

从16世纪起,老牌殖民主义的法国就在非洲参与进行了野蛮、肮脏的奴隶贸易。19世纪中后期,以法英为首的欧洲列强掀起了瓜分非洲的热潮,疯狂的扩张首先从西非开端。经过激烈争斗,法国占领了西非大部分领土,加上摩洛哥、突尼斯、马达加斯加等,辖占非洲总面积的35.9%,居列强之首;英国紧随其后,占29%,德国、比利时、意大利、葡萄牙各占7%左右。法属非洲是法国从1895至1932年在西部非洲所有殖民地的历史名称,包括法属西非和法属赤道非洲。法属西非成立于1895年,面积近四百七十万平方公里,从非洲大陆最西端一直延伸到撒哈拉沙漠深处。法属赤道非洲成立于1910年,囊括了法国在非洲中部的领地,从刚果河一直向北延伸到撒哈拉沙漠。此外,在二战之后,法国还托管了多哥和喀麦隆这两个原德属殖民地。

在殖民地经济研究中,殖民地货币银行制度常是研究视角的短缺。从货币角度看,西非虽是全球黄金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之一,但殖民前当地人并未将黄金制作成货币,而是用盐、布块甚至石块作为交换等价物,且格外偏爱铜和铜合金制品。大量的黄金流入欧洲并被制成硬币,欧洲铜制品则出口非洲。14世纪阿拉伯商人将珠贝运到西非的马里王国作为货币使用,欧洲商人见有机可乘,从印度洋和马尔代夫群岛大量进口珠贝交换奴隶和其他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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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发行的西非国家中央银行大铜章,章重114克,直径58毫米。

此章同样系埃米尔·莫尼尔设计刻模。铜章一面是西非妇女头像,文字说明为马里科伊地区KASSONKE人(FEMME DE KASSONKE DE KAYES);另一面是劳动的西非妇女、地图和西非国家中央银行及马里首都巴马科的文字。

 

非洲使用法郎的历史一般追溯到19世纪早中叶。据考证,1820年法国金属货币埃居首先进入该地区,在非洲称为古尔德。与法国硬币同时流通的有当地货币“袋可里”(Cauri),价值7个法郎。英国、奥地利、巴西、墨西哥、葡萄牙等外国货币也流通于市。为驱赶其他外国货币,法国统治者采取了行政措施,如1891年实行人头税,促使法郎使用,并逐步在法属西部非洲、安第斯群岛、西印度群岛、印度洋诸岛推动形成法郎区。20世纪30年代法国为抗衡其他西方强国,维护法郎国际货币地位,组建了十五个国家形成的非洲法郎区,初期由法国政府发行法属非洲殖民地法郎。被授予权利在殖民地发行货币的第一家银行是塞内加尔银行(Banque du Sénégal),它创立于1853年,总行设在当时的殖民地首都圣路易。由于资金有限、不能满足法属西非和法属中部非洲货币需要,塞内加尔银行关闭于1901年。取而代之的是西非银行(Banque d'AfriqueOccidentale),它的资本比前者雄厚。1920年西非银行的货币发行权扩展到法属赤道非洲。西非银行总部设在巴黎,其通过清算账户同法国国库建立密切联系,这一结算手段在法国和其殖民地之间的经济联系中起着关键性作用,是形成法郎区的基础。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法属殖民地都把它们自己的货币以平价牢牢与法国法郎挂钩。1955年法国政府将非洲货币发行权移交给法属西非殖民地和法属赤道非洲殖民地地方政府。

二战后,非洲独立运动浪潮犹如排山倒海般蔓延整个大陆。1958年8月戴高乐进行了法属非洲殖民地之旅,非洲是他战斗过的地方,有着熟悉的记忆,每到一处,民众的热情欢迎让戴高乐心潮澎湃。戴高乐热衷地推销“法兰西共同体”,然而两年内法属非洲国家还是相继宣布脱离。几内亚独立时,气急败坏的法国人带走了包括办公室电话和文具在内的所有物品和设备,整个政府机构陷于瘫痪。然而,气愤未能阻碍法国非洲殖民地全部独立。非洲独立后几年,法国军队曾多次介入前殖民地的事务,但碍于国力不济,有心无力,法国最终还是提出对非洲的“不干涉主义”。

当然200年法国统治的历史痕迹也不会轻易被抹去。法国对非洲殖民地的统治,一般由法国委派总督和各级行政官员进行直接管理,对非洲上层进行教育、文化、习俗和语言的同化,同时加强政治、军事、经济和金融的渗透。在法属非洲各国纷纷独立后,原来法国殖民统治带来的政治、文化、宗教影响,商业、贸易、经济利益,以及法律、金融、货币制度等根深蒂固,千丝万缕的关联岂会轻易改变?并且有四根坚固的纽带依然紧系着法国与独立的原殖民国。这四条纽带一是元首间私人交往,二是机制化的法非首脑会议,三是对非援助(当然,老大也不是好当的,1946年至1958年法属非洲70%的公共设施建设,30%的政府运行费用由法国政府承担),四是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1945年12月26日,法国在非洲建立法郎区,发行“非洲法国殖民地法郎(Colonies francaises d’Afrique,简称非洲法郎,FCFA)”,初始比价为1非洲法郎等于17法国法郎。三年后又经过两次贬值,1948年10月17日定为1非洲法郎等于2个法国法郎(法国在上世纪50年代进行币制改革,发行新法郎,规定100旧法郎折合1新法郎。非洲法郎与法国法郎的比价实际是100非洲法郎等于2个法国法郎),非洲法郎最引人注目的特点是40多年来与法国法郎的汇率一直没有变动,一直保持到1994年。由于多年实行同法国货币保持固定汇率的制度,从而保证了法郎区国家货币和经济的稳定,密切了法国与前法属殖民地的经济、投资和贸易联系。1958年后非洲法郎改换名称,称为“非洲法属共同体法郎(Communauté francaised’Afrique)”。

在全世界形形色色的货币中,非洲法郎独具特色。它是非洲15个国家的共同货币,非洲法郎区有两个,各区对法郎的定义各异。在西非货币联盟(WAEMU)8个成员国内(贝宁、布基纳法索、科特迪瓦、几内亚比绍、马里、尼日尔、塞内加尔及多哥),人们称非洲法郎为“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在中非货币联盟(CEMAC)的6个成员国内(喀麦隆、中非、刚果、加蓬、赤道几内亚与乍得),人们称非洲法郎为“中部非洲金融合作法郎”。

非洲法郎区货币体系经过多次变迁和改革,期间因政治和经济动荡,成员有增有减。头30年中,一些与别国不相邻的国家,如马达加斯加和吉布提脱离了法郎区,建立了独立的货币制度或使用法国法郎,1984年马里在脱离22年后重新归队,1985年赤道几内亚成为首家既非法国殖民地、又与法国无密切经济联系的法郎区成员国,此后西非赤道地区的13个成员国形成了连成一片的货币集团。两个法郎区内部实行统一的外汇政策,在各自区内资金流动完全自由,外汇自由兑换,包括经常项目和资本项目。不过有些国家货币名也称法郎,却与非洲法郎区不相干,如科摩罗法郎,但它的汇率却钉着非洲法郎。法属波利尼西亚、新喀里多尼亚、瓦利斯群岛和富图纳群岛使用法属太平洋殖民地法郎,与法国法郎和非洲法郎都不同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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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西非中央银行发行的银章,章重64克,直径50毫米。

 

  “我们”的银行

 

有货币发行,就需要有发行银行和中央银行。非洲法郎发行银行几经更改,在塞内加尔银行和西非银行之后,1955年西部非洲和多哥货币发行银行承担了这一功能,1959年西非国家中央银行又替代了西部非洲和多哥货币发行银行。上世纪60年代法国的所有非洲殖民地均获独立后,货币发行进行变革,1962年建立西非货币联盟,授权一个共同的中央银行——西非国家中央银行——成为联盟内“我们”的银行。成为中央银行、发行银行和银行的银行。指导货币政策,同法国国库保持清算协定。非洲法郎可无限制地自由兑换外汇。上世纪70年代“非洲化”改革完成后,非洲法郎区虽然还保留了由法国任命中央银行总裁的权利,但中央银行体制独立性增强,银行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1978年西非国家中央银行总部由法国巴黎迁往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银行员工大量非洲本土化。中非6个成员国也建立了它们自己的中央银行——中部非洲国家银行。至1974年,法属非洲法郎的殖民地货币概念被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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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非国家中央银行行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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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国家中央银行的行徽是一个造型古朴,形象奇特的“人脸鱼形”图徽。下方是1964年发行的西非国家中央银行(塞内加尔考拉克)银章。章重78克,直径58毫米。此章图案呈现的即是该行行徽,粗大的鱼须,长长的鱼头,弯弯的鱼身,舒展的胸鳍、尾鳍和酷似人脸的双目,有着浓郁的非洲原始艺术特色。此图案来源于古代西非人称量黄金时使用的铜“砝码”。14世纪,西非加纳因盛产黄金而被殖民者称为“黄金海岸”,分布在现今加纳、科特迪瓦和多哥地区的阿肯人主宰了黄金贸易。他们用天秤称重金砂,使用的精美铜砝码之一就有此“人脸鱼形”图徽。据说它是鲶鱼的图腾,因鲶鱼细长触须难以型塑,所以采用了6根粗须的夸张造型。西非人最早以渔业为主,对“鱼”十分崇拜。鱼是食物和生活保障,没有鱼就意味着死亡,鱼的形状与女性生殖器相似,鱼腹多籽、繁殖能力强,他们相信人是由鱼变成的,他们渴望通过对鱼的崇拜,对女性的崇拜,得以多子多孙、人丁兴旺。

西非国家中央银行的总部设在塞内加尔。塞内加尔是法国在非洲大陆上最古老的殖民地,早在1677年,这里就成了法国人的奴隶贸易中心。早期塞内加尔的圣路易、达喀尔、戈雷、吕菲斯克四个城镇,法国居民很多,当地非洲居民得以享受与法国国民的同等权利,甚至各镇可派一名代表进入法国下议院。法属西非其他国民则没有这些权利。

此外,塞内加尔首任总统桑戈尔(Leopold Sedar Senghor)亦与法国保持特别密切的关系。桑戈尔生于1906年,出生于商人家庭,中学期间成绩优秀,取得奖学金在巴黎大学留学。二战时桑戈尔参加法军,战后桑戈尔在巴黎大学教书,成为法国国会议员,协助起草法国宪法。桑戈尔是20世纪著名法语诗人,在法语文学方面有着极高声誉。桑戈尔愿意他的国家留在法国的体制内,他认为非洲国家作为弱小政治实体各自为战,无法在政治和经济上得到完全的独立。桑戈尔提出要建立原法属非洲国家联合体,它们拥有两千多万人口,会形成不可忽视的力量。他呼吁与欧洲合作,用欧洲资源来对抗贫穷和疾病,为土著人争取与本土法国人同等的政治和经济权利。在塞内加尔独立后,桑格尔继续使用法国顾问,允许法国军队驻扎,保持法国公司在塞内加尔工商业的主导地位,宣传法国输入资本是塞内加尔经济良好运行的关键。桑格尔反对那些要求赶走法国人的民族主义者,认为这是杀死了下金蛋的母鸡。桑格尔甚至拒绝在绝大多数国家都实行的非洲化,只让有足够能力的黑人在政府机构得到提升,不然宁可把工作位置留给法国人,所以独立后在达喀尔的法国人比独立前还多,这在非洲是罕见的。桑戈尔的想法也是现实的,刚独立的法属非洲国家先天不良,如乍得、尼日尔、马里等内陆国家,土地荒漠,人口稀少,极其贫穷,毛里塔尼亚更是不毛之地,连个像样的城市都没有。连相对富饶的塞内加尔,维持政府运作仍需法国贴钱,仅科特迪瓦可勉强维持政府开支。法国为了维护非洲利益,耗费了不少人力和金钱,然而起色不大。如1960年到1979年,塞内加尔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下降了0.2%,外债却越来越多。至1979年,塞内加尔已经严重依赖外国援助,外援占人均收入的八分之一,国民生产总值的13%。1980年,74岁高龄的桑格尔终于主动让贤,开创了非洲政治的先河。

介绍了西非银行与货币之后,还要简略介绍一下中非银行和货币。两个法郎货币区的历史沿革大抵相同,当然西非货币区的历史研究及发展更完善些。1959年,法国成立了赤道非洲和喀麦隆国家银行(Banque Centraledes Etats de l'Afrique Equatorialeet du Cameroun,简称B.C.E.A.C.)。1972年11月22日中非国家银行正式成立于法国巴黎,1977年总部由巴黎迁移到喀麦隆的首都雅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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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中非国家银行成立30周年(1972—2002)纪念铜牌。铜牌长宽为118*150毫米,重1116克,由巴黎造币厂铸造。中非国家银行(法语:Banque des Etats del'Afrique Centrale,简称BEAC)是中部非洲六个不同国家经济货币共同体的中央银行,负责发行中非法郎。其主要职能有:发行货币并维持币值稳定;制订及引导联盟成员国实施货币政策;管理外汇交易;管理成员国的外汇储备;促进联盟内部支付体系的良好运行。中非国家银行决策机构是董事会、货币政策委员会、银行理事会以及每个成员国的国家货币与金融协会。董事会中共有14位董事,每个成员国各两名,另有法国董事两名。货币政策委员会是专门负责货币政策和管理外汇储备的部门,目标是维持货币内部和外部的稳定性,维持较低的通货膨胀率等,实施再融资政策以及存款准备金的征收,也支持成员国基本经济政策。银行理事会由6名成员组成,包括行长、副行长、常务秘书以及3名常务理事。行长由中非经济和货币组织协会任命,任期为7年,不可连任。1978年开始由非洲人担任总裁及副总裁。与西非国家中央银行相仿,中非法郎与法郎及之后的欧元保持固定汇率。

 

  跨主权货币和银行的非洲实践

 

2000年6月20日,西非国家银行行长夏尔·科南巴尼在法国国民议会所在地巴黎的布尔蓬宫,主持首发仪式,推出一本在国际金融史上颇有价值的巨著《西非货币联盟历史》。全书共1442页,分三册出版。第一册554页,介绍非洲法郎从起源到1958年的历史;第二册636页,介绍从1958到1997年的历史;第三册252页,对西非货币联盟进行总结和展望。该书由各方面的专家学者经过6年(1994—2000年)的艰苦努力才完成,由法国乔治·以色列出版社出版,首期印20000本精装本,定价495法国法郎,供图书馆和个人收藏,将来准备发行普及本。法国国民议会议长雷蒙·富尔尼及许多非洲经济金融界、知识界的精英,应邀出席了这一首发式,研究跨主权货币理论的学者对于在经济、金融并不发达的非洲国家的这一实践都颇感兴趣。

在世界所有的发展中国家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国家为了稳定汇率,将本国货币汇率同一种或一揽子货币“钉”在一起。有人曾对非洲50个国家的汇率制度进行分析,有34个国家采取了某种形式的“钉住”措施,其中2个国家“钉住”南非兰特,5个国家“钉住”美元,13个国家“钉住”特别提款权,14个国家“钉住”法国法郎。有趣的是,单一钉住法郎的国家远超过钉住美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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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中非国家银行成立10周年(1972—1982)铜章,直径73毫米。

 

一般而言,实施货币区的原因是区内国家间贸易巨大,施行统一货币能降低交易成本,这是欧元诞生的重要原因。奇怪的是分析1985至1987年间非洲法郎区的贸易,只有7.5%是在区内进行的,数据并不支持货币区的贸易理论。此外,分析区外贸易,从非洲端看,从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非洲法郎区与法国的国际贸易额占国际贸易总额的比例从近50%降到大约30%。从法国端看,40年前,非洲占据了法国对外贸易额的40%,现在法国的对外贸易额中仅有不足2%是面向非洲的。不是贸易的原因,那么只能是历史因素超越了其他权衡,这对于已失去大国地位的法国无疑是极大的安慰。但归根结底,经济利益还是要讲。好在1999年1月1日欧洲统一货币欧元诞生了,这把法国从尴尬中解救出来了。非洲法郎从此通过法国与欧元挂钩,使非洲法郎区各国受益匪浅,因为非洲法郎区各国的贸易有70%是同欧洲进行的。

非洲法郎区放弃各国货币主权并非没有代价。蒙代尔有一个不可能三角形法则,他发现资本自由流动、独立货币政策和汇率稳定三者不可兼得,将该法则套用于非洲法郎区,可见区内资本是自由流动的,但参加国须放弃各自独立的货币政策。为维持区内统一货币,要失去货币政策及汇率调整手段,一定程度付出了影响增长、贸易和国际竞争的代价。如非洲法郎区多数成员国的经常帐户赤字越来越多,巨大外贸赤字表明了严重的结构失衡。但各国还是硬挺下来了,他们解释一国的货币政策和汇率灵活性措施对经济刺激作用终究是有限和短暂的。让各方欣喜的成就是汇率稳定。新兴经济体成长过程中,常与通货膨胀、货币危机和银行危机相伴,严重的导致主权信用破产。而非洲法郎恰因有一个“锚”,先与法郎后与欧元的汇率“锚”在一起,因而在整个80年代,法郎区国家的通货膨胀率接近或低于法国通货膨胀率,这与非洲其他国家的高通货膨胀率形成了鲜明对照。还由于建立了独立中央银行,控制了各国公共部门的信贷,最高不得超过前一年财政收入的20%,从而保持了金融稳定和财政纪律,保持了对非洲法郎可兑换性的信任。作为一个极具发展潜力的大陆,非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将截然不同,非洲与外界的联系也将更加多元。如2014年非洲法郎区成员国与中国贸易占比已达20%。

人们想问的是,对于走过150年漫长历程的非洲法郎,其最后归宿是什么?在非洲统一组织改为非洲联盟之后,成立了非洲中央银行,谁能断定将来非洲不会成立整个非洲的货币联盟,从而实现非洲统一货币?这个进程还需经历多么漫长的道路才会实现?它们又会“钉住”什么货币?人们盼望早日翻开“明天”的一页,迫切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本文来源:上海市银行博物馆